李登風(fēng)哪里不曉得自家徒兒的心思,雖覺好笑,不過亦是無所顧忌,這些年來走南闖北,打尖住店無銀錢,替旁人刷過幾十日的馬槽,因閑來無事想去往青樓見見此地最是明艷的花魁,險些遭打手將腦袋掰了去,更是因苦于生計,勉強令自家徒弟學(xué)過三拳兩腳,同人家一并摻和兩莊打斗,能賺來零星的銅錢,早已是絲毫不曾畏懼沸水澆到頭頂這般折騰的事,因此還未等這兩人繼續(xù)斗嘴,就佯裝打翻茶壺,滾燙茶水蔓開,一時才是令兩人稍稍收了心思,喚奉茶小廝前來擦拭茶桌。
茶桌上頭一位是當(dāng)朝德高望重,名聲向來不減的齊相,一位的首徒眼見得受圣人另眼相看,只在如此的年紀(jì),位居三品之上,怕是不需多少時辰,就能一步
登天,變?yōu)檫@百載以來最是年輕的一品重臣,這兩位怕是尋常人都得當(dāng)神佛好生供著,才算是心思穩(wěn)固,怕是能想到憑這手段解圍,且當(dāng)真如此做的,唯獨布衣李登風(fēng)。
“你周可法能同這位有交情,亦是福氣?!避魑那嗍请y得正眼瞧過眼丑文人,后者只是咧嘴笑笑,略微一抱拳,學(xué)足了那等江湖中人的禮數(shù),不過怎么瞧都是有些好笑。
“人間草莽里可是有不少這等人物,他李登風(fēng)算老幾,若非是咱先行收留,飯都吃不上嘍?!北緛響?yīng)當(dāng)借此時機好生擠兌擠兌荀文曲的周先生卻是直哼哼,言語之間,似乎同李登風(fēng)有些舊怨,但這些定然是不會同荀文曲細講,只是白了眼李登風(fēng),繼續(xù)捧杯盞飲茶,而后話鋒突兀一轉(zhuǎn),“都說是草莽草莽,蟬于螳螂,不過是草莽,螳螂于黃雀,不過是草莽之中的草莽,遠不受上齊庇佑,且遠遠不及京城富庶的幾座小城其中,倒當(dāng)真是有好些個能人,倘若是不曾猜測有誤,整一日快馬奔行,能夠到上齊邊關(guān),定是有沿路驛站,否則當(dāng)真是能將馬匹累死,人更是擔(dān)不得這般重創(chuàng),大軍從此地開路前去北煙澤,怎么都要數(shù)日光景,人家的本事,還真是不差?!?br>
“螳臂當(dāng)車,勇而無謀。”
既然是周可法先行提及此事,荀文曲也樂得如此,不慌不忙道來,但神情卻說不上有如何寡淡,將一對長眉皺起
,許久才繼續(xù)道,“討救兵一事,多少算是夠用,多少算是能解燃眉之急,而有是有幾位深明大義之人,膽敢憑己國兵馬,強行填補上北煙澤的窟窿,妖物妖物,盡在其無窮無竭,一國兵馬就當(dāng)真足數(shù)?事到頭來,無非是自認倒霉,各掃門前雪罷?!?br>
“旁人我無從知曉,也自是管不得,唯獨樂意聽聽荀相高見,可否能叫人信服。”周可法瞇眼,憑眼神制住身側(cè)兩位弟子舉動,竇文煥張亞昌原本滿目怒意,如此一來只得是紛紛將神情收去,低頭飲茶。兩人自是年少氣盛,向來如是,畢竟是初才從齊梁學(xué)宮中走出,自能顯現(xiàn)出些許城府不足,此時皆是察覺出如此便落了下乘,既對眼前這位老者有些提防,亦是覺察出其言語厲害,因此才是將心頭火氣散去些許。
而荀文曲所言,并非是無理之談。即使茶桌之間人人皆各揣心思,也皆是心知肚明旁人不曾同自己站到一處,可也不得不認同,荀文曲所言鞭辟入里,相當(dāng)能切中要害。
倘如是天下時局已定,恐怕任何一位打算建功立業(yè),在青史多添一筆的君王,皆愿出重兵將整一座北煙澤修得固若金湯,更不會欠缺半點人手,抵御妖禍此事,最是能顯其功績,沒準(zhǔn)尚可興重兵同妖物分個成敗輸贏,可惜如今天下局勢尚不曾明朗,距北方最近的數(shù)國受牽連,乃是別國最是樂于見的妙事,
恨不得禍水東引,此消彼長,能使自身多一分爭雄的可能。
上齊雖大,吃不下如此一碗燙手的羹湯,各掃門前雪,才會是日后多年來的走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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