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陣功夫才坐入車廂當中,許是酒意淺淡,再與體魄當中傳來的痛楚相合,令少年思緒無端回溯至幼時。
老爹云亦涼差事所在極遠,于是平日里少有歸家時,只每逢年末或是累休,才能回家小住那么兩日,也好同妻兒聚聚,更是抽空解決平日里婦道人家不好辦的事宜,林林總總,忙碌得很。
唯獨晌飯或晚飯時候,這位頗有書生氣的漢子才會從小鎮(zhèn)集市當中打上兩壺酒來,尤其夏日時候,極好將桌椅搬到院中,斟上兩杯酒水,同妻兒說說異鄉(xiāng)之中的見聞。酒乃是尋常燒酒,人是尋常三口,雖說常常因云仲學業(yè)欠佳引來幾句呵斥,云亦涼脾氣亦不算平和,不過仍舊算是一年之中不多的團圓時節(jié)。
每逢此時,漢子總會使筷子在酒壺當中蘸蘸,而后遞給歲數(shù)尚淺的云仲,頗不懷好意地讓自家兒郎嘗嘗酒水滋味。少年總是仔細咂咂,辣得口喉皆是冒火,而后便忙不迭將竹筷吐出,跑到院里那口破缸當中汲水,喝個飽足;娘親看不過眼,總是輕輕罵兩句自家男人,再瞅瞅云仲那副不似作假的悲戚神色,往往會抓起竹篾當中的寥寥竹筷,朝云亦涼手上打去。
雖說家徒四壁,屋瓦破爛,可云仲仍是覺得,小鎮(zhèn)哪兒都很好。無論是手巧至極卻脾氣古怪的李大快,還是那位四季穿藍的周先生;甭管鎮(zhèn)外那條躺過很多次的小河溝,還是那片并不算肥,秋收時割破過無數(shù)回胳膊腿的田地。
眼下天已入秋,那處破落小院的女主人,離世至今,已近整一年矣。
入夜微涼,少年將許久也未曾用上的厚袍翻找出來,披在肩上,而后朝車廂之外看去。
臨近頤章處,秋季其實比之上齊與齊陵要來得更晚些,只因此處臨近山嶺較為低矮,故而風由此處經過,顯得比其余地界更涼些。
楓葉漸紅,飄飄搖搖。
披著厚袍的少年端起酒壺,又是一口酒水入腹,嗆得少年罵了好幾句市井間的穢語,捂住小腹,險些跪倒在車廂當中。
“師父曾說過,飲酒亦是修行,既然修行,吃著苦頭當然是在所難免,可這苦頭,的確不好吃。”半跪在車廂當中的少年咬牙切齒,險些將車廂底兒摁出個印來,周身冷汗淋漓。
“其實這話徒兒不認,”少年自語,一拳打在自個丹田所在,于是腹中劍氣似是慍怒一般,更為肆意跋扈,“喝酒就是喝酒,一碼歸一碼,區(qū)區(qū)一柄不知何年何月所留的破劍,還想翻天不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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