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秀樓到底是行商中人,雖說才思敏捷,更兼具生財之道,如何為官,如何治理一郡之地,將一碗水端平,即便尋思過許多日月,仍舊是淺嘗輒止?!笨な貙芍皋糇☆~角兩側(cè),皺緊眉頭,“江湖中人亦是百姓,莫要劃得如此清楚,鳳游郡對兩者厚此薄彼久矣,如今馬幫終是起勢,僅僅憑一座罕聞世事的白葫門,如何能壓得住馬幫?樹倒猢猻散不假,可如若是方圓千里唯有這么一顆茂盛巨木,那猢猻也未必不能魚死網(wǎng)破,同伐木之人斗個死活?!?br>
“但本官最為狐疑的,是你張秀樓分明知曉愚兄最是忌憚旁人攜禮而來,為何偏偏仍要觸這趟霉頭,張家主不妨解惑,說與我聽聽?!?br>
郡守收攏五指,分明是不惑之上的年紀,一雙手掌確生得極好,指節(jié)分明,重新將錦盒掀開,露出爍爍冷芒,映至面皮上頭,越發(fā)森冷。不過這冷芒觸及額角兩鬢,卻依稀叫額角之中的痛楚略微消去了六七成,連帶靈臺都是一陣通明。
少有人知曉,這位自幼飽讀詩書,以書五字小令為大巧精湛的鳳游郡郡守,由打少年時便為頭風所困,凡有憂心煩愁或是瑣碎政事,兩側(cè)額角便生出痛楚滋味,由淺及深,病灶最為深重時候,終日不得安眠,極損心力。
“原意是順水推舟,猜出兄臺有意重整鳳游郡,正巧張家老輩催促得緊,便由家?guī)熘刑舫鋈绱艘幻队裰?,傳聞是由山中大妖的巢穴中取來,出世時節(jié),接連數(shù)家仙門曾登門欲購,卻是被家中長輩護住,填補家中底蘊,這才留到如今?!睆埣抑鲊@氣,“前些年飲茶對酒的時節(jié),小弟便察覺兄臺似有舊疾,過后才知乃是頭風隱疾,發(fā)作時節(jié)痛楚難忍如蛆附骨,恰巧這玉珠可鎮(zhèn)病灶,益壽延年,便將此物遞與兄臺;受教多年,這玉珠擱置在庫中,尚也蒙塵,倒不如以此為謝禮,助兄免于受這般苦楚,愚弟以為,并無半點錯處?!?br>
郡守揉捏額角,良久都不曾接言,不過面色卻是漸漸舒緩下來,長舒一口氣。
張秀樓并未說錯,這枚盈白玉珠雖說冷清了些,可冷芒過處,多年頑疾頭風,似乎是如霜雪消融,驟然舒坦許多,連帶靈臺清明,多日前積攢下的政事,亦是心中通透明朗,再不復病灶深重時節(jié)那般混沌昏沉,著實是令這位苦于病灶多年的郡守,難得熨帖。
男子站起身來,合上錦盒微微笑道,“賢弟有心,不過此事還是莫要再有下回,本官的確有心整頓鳳游郡上下幫派,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,遲則兩三載,短也需數(shù)月之間,才可做得穩(wěn)當,無需操之過急?!?br>
話語本身平常,可落在張秀樓耳中,卻是無異于春雨驚雷,好聽得緊。數(shù)月之間便見分曉,若非是強硬手段,豈能于如此時間內(nèi)便將馬幫治得妥當,為商賈張家騰出條通路,把持各類行當,故而一時間喜上心頭,起身一揖及地,久久不肯起身。
郡守失笑,走近前來,敲敲張家主后腦,“來時所坐車帳,就休要再乘了,郡守府外耳目尚不在少數(shù),皆是瞧著本官舉動,恨不得將貪贓枉法的罪名盡數(shù)按在本官頭上,如若是你登門不久便再出門,恐怕又要生出許多流言蜚語,不勝其煩,莫不如令那車帳先行回府,就說是飲酒過度,暫且于郡守府歇息一日,再行歸去不遲?!?br>
張家主告退,空蕩正堂當中,唯有匾額之上書就四字金鉤銀劃,明鏡高懸。
郡守怔怔瞧過許久,終是低頭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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