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存世如同我等這般久遠的人,多少能將世事看得更明白些,但明白二字也本就是人琢磨出來的,所謂明白,不過是將自身所以為的對錯,同事事對應(yīng)上去,盡自己所能做得令自己滿意,取舍,得失,旁人,本心,浩如煙海,誰又能盡數(shù)說出清?!睎|檐君樂呵笑笑,將眼前酒水托起,“非要事事都遵從那個最好的道理,南陽君燙的這一壺酒,我怎么都不該拿來便喝,可又因為知曉南陽君為人,知曉他并不在意,又因我自己疲懶,所以才可如此大搖大擺奪來,僅是這么一件小事,就有無數(shù)要考慮的地方,有無數(shù)種做事的法子,如若都想清,那還是別在人間做人最好?!?br>
“云仲也是一樣,我等倒并非是希望這小子能做一位古往今來也沒出過的圣人,更不希望這小子連煙火氣人間氣都拋去,而是希望他能自己看事,能有提燈的本事,能有自己的分辨,不太偏離世間常理,同樣不拘與定數(shù),略微高于尋常人,又不至于高處不勝寒。”
“合著到頭唯有我一人蒙在鼓里?!蔽髁昃犃T嘆氣,但還是有話說,“誠然云仲而今的確是由許多燈火引路,過后未必就能走直,但這路是正途還是歧路,不也是從來沒有個定數(shù)?我等幾人希望這小子能走得更遠,行得更直,可其實也只是一廂情愿,換言之,你我也不過是修為與存世時日過久的尋常人,怎能決斷一件事究竟做得好壞,就算是希望他更好些,以便日后撞上那頭老怪,不至于被算計得暈頭轉(zhuǎn)向,眾人之心,從來也不比一人之心高,不管不顧將云仲放在那口井中,受那等老妖怪蠱惑,若當真是與所愿背道而馳,又如何收場?”
方才便袖手旁觀,端詳屋內(nèi)丹爐的北陰君,不知何時也是落座,使拐杖敲了敲桌沿。
“聽你們說得口吐蓮花舌綻金蓮,我都有些心癢,畢竟老夫面相最老,橫插幾句,也不為過吧?”
三人皆是語塞,卻還真是尋不出什么道理反駁。
“井口下那位雙魚玉境之主,算盤打得震山響,連在此處安坐都能聽清,說回來也不算高明,細講來時,還不如你我四人當初同那頭老怪斗心眼時步步心驚,可饒是如此,云小子也未必斗得過,對付這等心思淳善正氣存心的后生,招法不勝枚舉,有的乃是下策,一味蠱惑而無理無矩就是,而有用的法子,是給他瞧見些能以假亂真,無從分辨的真真假假事,這才最難從中脫身。但那后生可不是什么圣人,似君子也非君子,而那點微末勝算,也皆是系與此間?!?br>
“歸根到底,西嶺君擔憂并非無道理,可老夫信得過云仲,有時就只需要這么個蠻橫不講理的道理,神通不及天數(shù),無人能將往后事盡數(shù)抓到手里,但老夫信得過云仲,所以雖然困在井中,困心勞力,但我信他能走出來?!?br>
“這道理還不夠大?”
西嶺君沉吟片刻,一雙白眸定定看過北陰君那張老臉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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